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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的野草和山花,给高山峻岭披上了新装。这座位于北方深山沟里的小站,没有列车来往,人员稀少。早晨的几缕阳光,洒在对面的山坡上,显得特别孤独和清冷。站台上,有三三两两的侯车人,在等侯火车的到来。
一位身穿笔挺西装的青年,顺站台来回慢步。看得出,他是在焦急地等着一个人。他的手心里还攥着一张彩色小相片。这张相片是远方的一位女友临别时送给他的。他今年外出打工,收入近万元。在南方的工地上,认识了这位姑娘。两个人海誓山盟,表示永不分离。春节过后,他还没走,他是专等着女友来家住熟订亲的。他边蹓跶边想,并且多次偷看手心里的小照片。那张迷人的笑脸,那头波浪形的卷发,每时每刻都在牵动着他那颗猛跳的心。还有她两腮上的那对酒窝儿和那张喜人的小嘴儿,他不知道热烈地吻过多少次呢!
他抬腕看看手表,快八点了。随着时间的逐渐挨近,他的心跳也不断地加剧。
火车一声长鸣,缓慢地驶进了车站,等列车完全停稳以后,从6号车厢跳下一位姑娘。那青年第一眼就发现了她。他情不自禁地高声喊道:“贾秀梅,我在这儿哪!”
那姑娘也惊喜地喊:“朱长岭!”随着喊声她飞跑过来,热情地和朱长岭握手,然后,又眉飞色舞地提起脚跟,搂住长岭的脖子,对准他的嘴,响亮地亲吻了几下,妖声说:“走,咱回家吧!妈妈该等得着急了!”
在这幸福时刻,朱长岭被她这种摄魂夺魄般的举动给闹蒙了。小伙子涨红着脸,欣喜若狂地笑望着她。见她生得眉清目秀,体态苗条丰盈、性格开朗大方,说话又甜又脆,真象坝上的一只百灵鸟!长岭满面春风地说:“你再晚来一天,我就把路费给你寄去了。”
贾秀梅燕语莺声:“我自己有钱,还用着家给寄钱?”
出乎预料之外,长岭去南方打工,两个人在歌舞厅相遇后,明来暗往,相亲相爱,朱长岭回家过节,鸿雁捎书,却引来了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!妈妈见了喜欢,乡亲们也得夸奖!陶醉在荣耀和幸福中的朱长岭,心花怒放了!他提上贾秀梅带来的提包,真情地说:“秀梅,咱回家吧。”
这对青年男女,共同提着一只鼓棒棒的旅行包。男的喜形于色,女的笑逐颜开。嘻嘻哈哈,边走边谈。从站口出来,凡是看见的人都投过一双双羡慕的目光。朱长岭一招手,叫过一辆较豪华的出租车,两个人从两边打开车门坐上去。就见新车顺着珍珠岭的柏油马路,风驰电掣般地把他们送进了小站南边的平安镇。
汽车在一家小院前停下了。贾秀梅跳下车,朝院里喊:“妈!我们回来了。”
朱大妈收拾完屋子,正盘腿坐在炕上休息,听见喊声,忙抽身下炕,答应着跑出屋。她见儿子领回来一位花枝招展的俊俏媳妇,脸上绽开了花。贾秀梅给老人家深深躹了一躬,又娇声细语地叫了一声“妈!”
“哎!”朱大妈笑不拢嘴,热情地把这位乘心如意的儿媳妇让进屋里。秀梅欣喜地看着高大的瓦房屋,宽敞亮堂。屋里的摆设也很讲究,立柜冰箱,彩电音响,应有尽有。让人看了,是一个生活富裕的人家。秀梅看了,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。她麻利地打开提包,拿出几包南方的特产,递给老人家,说:“妈,这是孝敬您的!”最后,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纸盒,递到朱长岭手里,说:“长岭,这是给你的见面礼。”
朱长岭小心地打开盒盖,发现里边折叠着一块洁白的绸布,他铺开一看,绸布中间绣的是一颗鲜艳的红心。他赶紧抓起来捂在自己的胸前,他感觉到姑娘的心在激烈地跳动,滚烫滚烫的。秀梅剥牙儿桔子,送到朱大妈嘴里,她嚼着,真的润在嘴里甜在心中。她看看座钟,忙到厨房去做饭。她要用上好的饭和菜来款待这个称心如意的儿媳妇,贾秀梅也撸胳膊挽袖子地替妈妈淘米洗菜。原来她还是操刀掌勺的能手,炒菜烧饭样样内行。等朱长岭把几位家长和投缘对劲儿的陪客请来,屋里的圆桌上,早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七盘子八碗子了。
吃饭时,朱大妈就坐在儿媳的身边,跟亲友们一起给新人夹肉布菜。朱大妈笑眯眯地看着儿媳妇,打心眼里高兴喜爱。宴席直到晚上才散。陪客们满意地说着祝福话儿,腆着肚子打着饱嗝走了。席散人净,朱大妈一家三口躺在一条炕上,媳妇一口一个妈,婆婆一句一个闺女。亲亲热热地整整拉了一宿家常话儿。
第二天清早,朱大妈招呼着起来,梳洗打扮一番,就领着媳妇和儿子,上街开始购买东西。路上和商店里遇见熟人,朱大妈主动上前引见,给儿媳妇介绍叫什么。贾秀梅嘴上抹着蜜,又递香烟又问好。街坊邻居们都夸朱家来了个好媳妇!整个一天,三口子跑遍了平安镇所有的买点和商店。经过精心挑选,买了几套各种颜色、不同样式的高档新衣服。闪光的金项链、金耳环、金戒指、衣服鞋袜,穿的戴的,从头到脚买了个齐全。中午,下的饭馆子。鸡鸭鱼肉,吃个肚儿圆。近些年,农民的钱袋子鼓起来了。给儿子说媳妇,花个三万两万的,朱大妈也是心甘情愿!以后过日子,在别的方面紧一紧,在这个节骨眼上,也不能让媳妇看出漏儿来。
贾秀梅在朱家舒心畅意地住了半个多月。她勤快懂事,真是上炕一把剪子,下炕一把铲子。家里地里什么脏累活都干。把朱大妈和长岭侍侯得整天咧着大嘴笑。
贾秀梅快来一个月了,提出要返回家开信,好和长岭去镇政府登记,顺便接他父母前来完婚,合家团聚。
在贾秀梅动身的那天早晨,婆婆又给她五百元钱,留做路费。贾秀梅难割难舍,娘俩紧紧抱在一起,不愿分开,直流眼泪儿。朱长岭把大包小包的东西,拿上小汽车,朱大妈千叮咛万嘱咐,让秀梅别忘了给她爹妈捎好。并盼着她早点回来。贾秀梅表示,用不了十天八天一准回来。
朱长岭亲自把贾秀梅送到镇北的小站。临上车前,又塞给媳妇三百元钱。火车开动里,贾秀梅由窗口探着身子,不住地招手,朱长岭追着火车喊:“早点回来,别让妈妈着急!”
朱长岭跟着越跑越快的长龙,不停地叮嘱,眼望着火车消失在崇山峻岭的背后,他才离开站台回家。
贾秀梅走了,一晃十天过去了,也不见她回来。娘儿俩个搬着指头数,翻着月份牌算,从早盼天晚,一天两次去镇北火车站,也不见贾秀梅的踪影儿。又半个月过去了,秀梅还没回来,朱大妈和长岭心里边打鼓儿,呆呆地望着北山顶的长城,叹说:“媳妇怎么还不回来呢?”
(王树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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