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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革要敢于革自己的命
主持人:在改革中是不是也遇到很多的困难和阻力?
齐守印:改革是革命,特别是财政管理的改革,涉及到方方面面利益的调整和传统习惯的改变。以前工作随意性很大,现在规范了,一些人觉得受约束,"权"用起来不那么顺手了,因而财政管理改革遇到较大阻力是不可避免的。
主持人:应该说改革还是首先革财政自己的命。
齐守印:是的。在财政管理改革之前,我到一些部门和单位调研,发现很多问题。比如,许多部门的一把手年初对于本部门一年能花多少钱,预算内有多少钱,预算外有多少钱,都不清楚;年中,对花了多少钱,剩下多少钱也不知道,只有到年底看决算才知道。那时候没部门预算,部门花钱靠估算。各部门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可以花,事业发展就没有建立在财政资金支持的基础上,公共部门离开这个基础所作的事业发展计划就是主观的。当时有个怪现象,预算分配基本上是"批发-零售"式的,各部门从财政厅"批发"财政资金,逐级"零售"。每年各市各部门都到财政厅跑资金,好像谁争得厉害谁就拿得多一点,财政资金分配粗放,缺乏计划性、科学性。这种管理模式下,财政资金的配置和使用效益肯定不会很好。
那时开人代会政府提交会议审议的预算就是几页纸、几张表,20多个收入科目、20多个支出科目的大数。这样的预算到人代会上怎么审?没法审。所以,那时候人代会审议批准预算草案的得票率是很高的,预算非常容易就能通过。这其实并不符合公共财政的本质。预算案应该是民主决策的结果,人大代表没法审议预算,民主受到了局限。所以,无论从经济还是政治发展角度看,原来的预算管理问题都很大。1994年我到欧洲去考察,德国各州和柏林市每年的预算案都是厚厚的一摞,非常细致,议会议员审查得也很细致。所以,我们的预算改革不仅仅关系财政资金分配科学化问题,还关系到民主政治建设,意义非常重大、深远,必须坚定不移地推进。
预算改革在给各部门"权力"的同时也规范了他们的"权力"。根据人大通过的预算议案,所有的资金都要对应编列到具体项目,自由裁量权受到局限,也就是年中"零售"的权力受到严格局限。领导写条子、批预算也不可能了,对他们也是"削权"。财政厅长削权最多,他失去了"总批发权"。(笑)改革会产生这样的连锁反应。1998年11月,我们研究起草的财政预算改革方案获得省政府常务会通过。1999年夏全国进行"三讲"过程中,时任河北省财政厅厅长王加林同志到财政部汇报预算改革方案,引起轰动,财政部请示国务院同意,按照河北省的模式,全国开始了预算改革的实验。从1999年上半年开始,我们正式按照改革方案编制2000年度省级预算。以前我们每年10月份才着手预算编制,两个月就完成。现在我们要求预算必须"早编、细编",每年必须提前从4月份起着手编制下一年度的预算;人员经费编到人头,公共经费按照定额,事业发展资金编到项目。实行"部门综合预算",按公共管理部门统筹安排预算内外资金。实行"零基预算",以前传统的预算资金安排基本上是基数加增长,现在每一年的预算都打破原来的基数,重新根据预算年度经济社会发展需要权衡轻重缓急编制预算。这样就大大提高了预算的完整性、预见性和科学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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